写作技巧

叙事视角:第一、第二和第三人称对比

场景写完了,你总觉得哪里不对,却说不上来。问题往往出在叙事视角:是谁在讲故事,叙述者离故事有多近,又能知道多少。本指南会用一个虚构场景展示各种写法,让你听出差别,再给你一套选择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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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事视角究竟决定什么

叙事视角同时回答两个问题:谁在讲述?这个讲述者能触及多少事物,包括其他人的内心?叙述声音、悬念,以及读者对叙述的信任程度,都由这两个答案决定。

时态是另一个选择,通常会和叙事视角搭配使用,我们稍后会单独讨论。先来看这个测试场景。英尼斯来到已故父亲的工坊,发现门没锁,妹妹苔丝在里面,手里拿着父亲的刨子。两人还没说过一句话。

同一刻的五种写法

第一人称,过去时:「工坊的门没锁。我还没碰门就知道苔丝在里面,因为除了我,没人会像父亲那样,把钥匙放回那只裂了缝的花盆底下。她站在工作台旁,手里拿着他的刨子,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在估价。我什么也没说。我想让她先把刨子放下。」

第二人称,现在时:「工坊的门没锁。你还没碰门就知道苔丝在里面,因为除了你,没人会像你父亲那样,把钥匙放回那只裂了缝的花盆底下。她站在工作台旁,手里拿着他的刨子,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在估价。你什么也没说。你想让她先把刨子放下。」

第三人称有限视角,过去时:「工坊的门没锁。英尼斯还没碰门就知道苔丝在里面,因为除了她,没人会像父亲那样,把钥匙放回那只裂了缝的花盆底下。苔丝站在工作台旁,手里拿着父亲的刨子,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在估价。英尼斯什么也没说。她想让苔丝先把刨子放下。」

第三人称全知视角,过去时:「工坊的门没锁。在那个镇上,这只说明一件事。英尼斯知道里面是她妹妹。苔丝已经在里面排练了一个小时的道歉,听见大门响后,却立刻放弃了。她们谁也不知道,苔丝手里的刨子正是父亲托邻居替她们保管的那件东西;也不知道那位邻居正坐在门廊上看着她们,决定再多沉默一会儿。」

第一人称,现在时:「工坊的门没锁。我还没碰门就知道苔丝在里面。她站在工作台旁,手里拿着他的刨子。我什么也没说,因为我想让她先把刨子放下。」

再读一遍,留意每种写法能讲出什么。第一人称叙述者可以直接说出自己的愿望,却无法进入苔丝的内心。第二人称把你拉进情节,也替你说出感受,有些读者喜欢,有些则不习惯。第三人称有限视角听起来和第一人称相近,但人物周围的空间更大。只有全知视角能告诉你房间里没人知道的事。

每种选择带来什么,又要付出什么

这里没有高下之分。每种选择都有所得,也有代价。

  • 第一人称带来亲密感,也能让读者在整本书里听见叙述者独特的声音。代价是视野受限:你只能写叙述者看见的事;如果叙述者判断有误或刻意隐瞒,也需要有意识地安排。
  • 第二人称带来身临其境的感觉,让读者觉得自己也置身其中。代价是读久了会累。写成长篇小说时,读者往往容易疲倦,因此它更常用于短篇、书中的一条故事线,或让叙述者对另一个人物说话的写法。
  • 第三人称有限视角既能贴近人物,也更灵活。你可以写出人物的想法,不必让每句话都带着他的声音,还能自由调整叙述与人物的距离。代价和第一人称一样:一个场景只能属于一个人的内心。
  • 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带来广阔视野、反讽效果和讲述者的权威感。你可以跨越漫长时间,描写许多人物,也可以讲出角色不知道的事。代价是与人物的亲近感较弱,而且需要一个有个性的叙述者,否则读起来会疏远、平淡。

时态:过去时还是现在时

过去时成为默认选择自有原因。故事仿佛已经发生在叙述者身后,因此概述情节、跳过时间和回顾往事都很自然;读者也读了几十年,早已习惯,不会特别留意。

现在时带来紧迫感。叙述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因此适合惊悚故事和描写危机中的人物。代价是概述情节不那么顺手,闪回也需要清楚地切换到过去时。读长篇时,有些读者会觉得节奏太紧、喘不过气。

一个实用的判断方法:想想故事里最平淡但又必须交代的一段,比如三周旅程或漫长的康复过程,再问问自己,用哪种时态能轻松地在一段话里带过它。通常那就是适合你起草的时态。

视角跳跃以及如何修正

视角跳跃指的是在同一个场景里,没有提示就钻进另一个人物的内心。这会让读者弄不清自己正在借用谁的视角。下面是常见的例子:

「英尼斯推开门,后悔没带自己的钥匙。苔丝吓了一跳,为被撞见而羞愧,还在想英尼斯有没有看见她把凿子塞进口袋。英尼斯只注意到了刨子。」

第二句进入了苔丝的内心,第三句又回到英尼斯。可以用三种方法修正:为整个场景选定一个人物视角,并据此重写;把另一个人的感受写成视角人物看得见的举动;或者用空行或章节分开场景的前后两部分,后半段改从另一个人物的视角讲述。

「英尼斯推开门,后悔没带自己的钥匙。苔丝吓了一跳,空着的那只手垂向外套口袋,这让英尼斯看向那个口袋。可她随即又看向刨子,因为这样更容易些。」

全知视角不算视角跳跃,因为讲述者站在场景之外,自行决定看向哪里。关键在于掌控:叙述者的视线移动要有意图,也要前后一致。检查草稿时,可以逐段问自己现在进入了谁的内心,再把只有那个人才知道的词句划出来。

怎样为你的故事做选择

抽象地说,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,只有适合某一本书的答案。可以依次想想这些问题:

  • 故事是否取决于某个人不知道什么,或不肯承认什么?试试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有限视角,并决定你能信任叙述者到什么程度。
  • 你是否需要一种读者读满八万字也乐于相伴的声音?第一人称最能让叙述者的声音贯穿每一页。
  • 你是否要写许多人物、很长的时间跨度,或一个带有反讽意味的讲述者?可以考虑全知视角,或轮流采用多个有限视角。
  • 你能一直写下去吗?选一个关键场景,写成约三百字的两版,分别采用你犹豫的两种视角,再大声读出来。一版会让你觉得费力,另一版则会让你松一口气。

在章节之间切换叙事视角

许多小说会轮流采用不同人物的视角,掌握几条规则就能写得顺畅。只在章节或场景切换处换视角,绝不要在段落中途切换。第一句话就要点明当前场景属于谁,可以直接写出名字,也可以给出一眼就能辨认的细节。还要让每个人物观察事物的方式各不相同,这样即使遮住名字,读者也能认出这一章是谁的视角。

每个视角都要有存在的理由。如果某个人物没有任何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、欲望或秘密,那写他的章节很可能只是在凑篇幅。视角人物要尽量少,因为每多一种声音,读者就要多花一份注意力。如果你轮流切换视角,还得追踪情节发展到每一处时各个人物知道什么。我们还有一篇文章,介绍如何追踪多个叙事视角下的人物认知,可供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