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作练习

怎样修订初稿,才不会越改越乱

你敲下最后一行,眼前却是九万字的手稿,不知道该从哪里改起。修订之所以让人无从下手,是因为我们总想一次解决所有问题:情节漏洞、别扭的句子和错别字,全挤在同一轮里。要理清头绪,就得分轮处理,先解决最大的问题,也别一边写作一边当编辑。

语言

初稿还没写完,先别急着修订

写到第十章时,如果你回头重写第一章,很可能精心打磨的场景最后还是会被删掉,而且也会打断你写完初稿的势头。写初稿是在发现故事,修订是在塑造故事。两者需要调动不同的能力,混在一起做,只会让进度都变慢。

写到一半发现问题时,就在笔记文件里记下一句话,然后继续往下写:“第3章:Tess应该已经知道那封信的事。”先假设改动已经完成,照着这个前提继续写,之后再回头处理前面的章节。这条笔记足以帮你记住这个想法。

先放一放,再像读者一样通读

把初稿收起来。通常建议放上几周;说到底,关键是等到你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每一页写了什么。期间可以动笔写点别的,让这段间隔真正成为休息,而不是一直惦记着手稿。

重新拿起手稿时,尽量少分几次,一口气读完整部作品;也可以换种方式阅读:打印出来、换个字体,或者用手机读。先别编辑,只在页边记下自己的反应:这里读着无聊、这里看不懂、这里不太可信。你要收集的是读者阅读时的感受;读者不会停下来修改逗号。

读完后,用一页纸写下直白的感受:这本书讲的是什么?最精彩的场景在哪里?哪里开始拖沓?你最想知道答案、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问题是什么?这页笔记会告诉你第一轮该从哪里下手。

从大问题到小问题,分轮修订

按问题的大小依次处理,因为如果某一章之后要删掉,打磨其中的句子就没有意义。多数作者分四轮就够了:

  • 结构:故事是否完整成形?主角想要什么,阻碍是什么,中段是否拖沓,结尾是否回应了开篇提出的问题?
  • 场景:每个场景是否有作用,是否带来了变化?删掉、合并、调整或补写场景,直到每个场景都不可或缺。
  • 句子:检查句子、重复、清晰度、对话,以及展示和概述之间的平衡。
  • 润色:检查拼写、标点、姓名和事实是否前后一致,以及格式。

每一轮修订具体怎么做

结构这一轮完全不改句子,而是从整体上提问:开篇许下的承诺兑现了吗?主角有所改变吗?有没有场景里的人物得失毫无悬念?做好删改大段内容的准备。这一轮结束时,手稿看起来可能比之前更糟,然后才会慢慢变好,因为你正在拆除搭建故事时用的脚手架。

场景这一轮一次处理一个场景。用一句话说清楚叙事视角人物想要什么、遇到什么阻碍,以及场景结束时有什么不同。如果什么都没变,这个场景就可以考虑删掉,或者并入前后相邻的场景。

到了句子这一轮,才需要放慢速度细读。把稿子打印出来,或大声读出来。留意重复的词、开头相似的句子、应该展示出来却只做了概述的段落,以及听起来不像真人会说的话。最后才做润色,这一轮也是唯一能让拼写检查器派上用场的一轮。

刚开始时,每轮先安排一次写作时段,再视情况调整。一般来说,先把整部手稿的这一轮做完,再开始下一轮;不要彻底改完第一章才去改第二章。否则,结构这一轮一调整,你之前精修的章节又得返工。

逆向大纲:附完整示例

逆向大纲是根据已经写完的初稿整理出来的大纲。每个场景或章节都写两句简短的话:发生了什么,有什么改变。然后收起手稿,只看这份清单。身在文字之中时看不出来的结构问题,在清单上往往一目了然。

下面是一部虚构小说的示例:Nell继承了一家经营不善的渡船公司。第1章:Nell抵达后得知叔叔把渡船留给了她;银行要求她在九十天内还款。第2章:她和船员见面;大副Tomas不信任她。第3章:她查看账目,发现有人定期把钱付给一个陌生名字。第4章:她和Tomas一家共进晚餐;什么也没改变。第5章:她在第二本账簿里再次发现同样的付款记录。第6章:银行把最后期限提前到六十天。第7章:Tomas承认自己认识那个名字——那是他弟弟。第8章:Nell决定留下这艘渡船。

读这份清单时,有三处问题很明显。第4章没有任何变化,要么删掉,要么赋予它作用,比如提前埋下弟弟这个线索。第3章和第5章重复了同一个发现,应该合并。第7章才揭晓真相,时间太晚,因此第8章的决定显得突然。该从结构上修改:合并第3章和第5章,把真相提前揭晓,再让第8章的决定有更充分的理由。只逐句修改时,这些问题都不容易发现。

列出修订清单

发现的问题都记在同一个地方,并把每一项写成可以完成的待办事项。像“修好中段”这样含糊的笔记,最后只会一直搁着。好的清单会写明位置、要做什么,以及属于哪一轮,这样你就能逐项勾掉。

  • 结构:合并第3章和第5章,写成一个发现秘密的场景。
  • 结构:把Tomas的坦白移到第5章。
  • 场景:第4章,让弟弟也坐上餐桌,或者删掉这一章。
  • 句子:第2章,Tomas的台词听起来都像Nell说的;让他的句子短一些。
  • 润色:检查渡船的名字在全文中是否写法一致。

什么时候该停笔

修订总让人觉得还没结束,所以要提前想好哪些迹象说明已经差不多了:结构问题清单已经清空;改动只是替换写法,不再让内容变得更好;你甚至开始把上周删掉的句子加回来。另一个迹象是,读过这本书的人谈的是个人喜好,而不是哪里看不懂。如果三个人都在同一段读不下去,就改。如果三个人只是对喜不喜欢意见不同,就先留着。

结构和场景两轮完成后、最后润色之前,找一位读者帮你读一遍。这样,对方的眼光就不会浪费在你自己能改好的错别字上。做完这几轮,就停下来吧。继续打磨,大多只会增加焦虑,不会提升质量。

把较早的版本保存好

害怕失去已有的内容,是许多作者不敢大刀阔斧删改的原因。解决办法是在大改之前先留一份替代草稿:把当前版本另存一个名字,然后放心修改。如果尝试失败,你可以回到较早的版本;如果改得更好,也没有损失。这适用于调整章节顺序、改变叙事视角,或删掉一万字。

SagaFold直接支持这类操作:你可以为一个章节保留多个替代草稿、互相对比,再选定要保留的版本。导出为纯文本和备份文件也都是免费的,因此你可以把整部手稿的副本保存在浏览器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