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种大纲,回答三类问题
列大纲的方法,主要区别在于它们会把你的想法定下来多少。单段主干能说明这本书讲什么;场景清单能说明发生了什么;逐章大纲则能说明手稿里的每一部分放在哪里。你可以只用其中一种,也可以随着故事逐渐成形,依次用上三种。
没有哪一种才是正确方法。认真规划的作者和边写边发现故事的作者,都能完成小说。关键是选对结构,让它回答眼下真正拦住你的问题。
方法一:用一段话写出故事主干
用四到六句话串起整本书:主角想要什么、什么挡住了他、故事中段发生了什么转折并改变了问题、高潮要付出什么代价,以及故事如何收尾。结尾不能省略。没有结尾的主干,只是一个故事前提。
套用句式会更容易。主角因为某个原因想要达成一个目标。某种对立力量出于自己的理由阻拦他。故事中段,一次发现或逆转改变了故事的核心。结尾时,主角成功、失败,或接受了别的结果,并为此付出明确的代价。
下面是示例中的悬疑小说主干。Nell Okafor想卖掉已故姑妈留下的面包店,并在一周内离开Tarn Hollow。镇议会想把她发现的账本继续埋起来,警长也在帮他们。故事中段,她发现姑妈一直在付钱给别人,而不是收别人的钱;这让故事从一桩谋杀变成了一个秘密。结尾时,她揭发了议会主席,放弃离开的计划,也失去了安稳做个局外人的位置。
当你有了点子却还看不出故事形状,或者初稿写得松散、需要重新想起这本书要讲什么时,就用主干法。它很快,足够让你在一个下午里重写五遍;这正是它的用法。
方法二:列出场景清单
场景清单按顺序为每个场景写一行。每行交代谁在场、他们想要什么,以及场景结束时有什么变化。如果什么都没变,这个场景就可以考虑删掉或合并。
每行控制在二十个词左右,先别写对话或描写。你要检查的是因果关系:第七个场景是不是由第六个场景引出来的?作者常会发现故事中段有个空缺:本该发生一件事,却用三个场景让人物讨论问题来代替。列清单一小时就能看出来,写成初稿可能要三个月。
如果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,场景清单是个稳妥的选择。它能固定事件顺序,但不会限制你怎么写。
方法三:逐章列故事大纲
这种方法会把场景分配到各章,再为每章补上几句话:叙事视角、场景地点、情绪变化,以及读者会了解到什么。三种方法里,它最费力;当你要兼顾多个视角、平行时间线,或必须按固定顺序揭开线索等复杂安排时,这份细致就派得上用场。
它的代价是容易僵化。第四章还没写出来,就先把第二十二章安排得很细,计划很可能会出错。先把书的前三分之一按章节详细规划,剩下部分暂时只列场景清单,等写到那里再细化。
如何选择
先问问自己眼下卡在哪里,再选能解决问题的最简方法。
- 如果你不知道这本书要讲什么,或者常在故事中段放弃初稿,就选故事主干。
- 如果你知道故事内容,却看不清事件顺序,或想在动笔前找出漏洞,就列场景清单。
- 如果你有多个叙事视角、复杂的时间线,或必须按顺序揭晓的线索,就列逐章大纲。
- 拿不准时,先写故事主干,再为接下来要写的部分列场景清单。
完整示例:一份12行场景清单
下面是一份虚构小镇悬疑小说的场景清单。Nell Okafor回到Tarn Hollow,准备卖掉自己继承的面包店。她的姑妈Odile在老磨坊坠落身亡。每一行先写场景,再写发生了什么变化。
看看这份清单揭示了什么。第六行的中点转折,把问题从「谁杀了Odile」变成「Odile在为谁付钱」。一开始没人计划这个转折;它是因为第五行需要一个让人闯入店里的理由,才逐渐显现出来的。这正是列清单能让发现故事变得轻松的地方。
- 1. 抵达:Nell冒雨来到Tarn Hollow,Pruitt警长却热心得有些反常,主动提出帮她卖店。变化:她原本打算尽快离开,现在注意到了他的热心。
- 2. 储藏室:她在面粉桶里发现一本账本,上面有缩写和金额,是Odile的笔迹。变化:她不能再迅速卖掉店铺了。
- 3. 学徒:Tobias声称对此一无所知,手腕上却戴着Odile的表。变化:她有了第一个需要追查的谎言。
- 4. 餐馆:她听说Odile是从磨坊楼梯上摔下来的;Ansel医生不肯正视她,也不愿谈死亡时间。变化:这场坠落看起来不像意外。
- 5. 议会名单:账本上的缩写与镇议会四名成员的名字相符。变化:她知道谁牵涉其中,却不知道原因。
- 6. 闯入:有人翻找面包店,但Nell把账本藏了起来。她再次查看账本,发现付钱的人是Odile。变化:Odile不是勒索者;故事从谋杀转向她花钱买下的秘密。
- 7. Tobias崩溃:他坦白,Odile在去世那晚把表交给他藏起来,因为她很害怕。变化:Nell得知Odile预感到了死亡。
- 8. 医生:Ansel医生承认,她是在Pruitt施压下签署了死亡证明。变化:警长现在成了嫌疑人。
- 9. 旧火灾:这些金额指向二十年前的一场磨坊火灾,以及一名因洒水系统被关闭而丧生的守夜人。变化:这个秘密牵涉到一条人命。
- 10. 警长被逼问:Pruitt承认自己是出于恐惧掩盖真相,并非杀人,还说出了议会主席Marguerite Hale的名字。变化:嫌疑人换了。
- 11. 面包店的黎明:Nell拿出Odile账本的最后一条记录,让Hale承认是她推了Odile。变化:有目击者在场,真相终于被说出口。
- 12. 事后:Nell把账本交给州调查员,继续经营面包店,并在烤炉旁找到了Tobias。变化:她留下来了。
什么时候该停止列大纲
当你不用再猜下一个场景要起什么作用,就可以停下了。你不需要一张完整地图,只要知道接下来要写哪一段,并大致清楚结尾的方向。出现以下迹象,说明你已经列得太多:
如果你是通过写作来发现故事,不妨从后往前整理大纲。每次写完后,用两行记下发生了什么,以及你现在预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这样你会从初稿里逐渐整理出一份场景清单,也不容易丢掉那些无意间埋下的线索。
- 你开始在大纲里打磨句子。
- 你不断添加背景故事,却没有推进事件。
- 几周过去了,一个场景也还没写。
- 故事仿佛已经讲完,动笔写初稿变得乏味。
随着初稿推进,随时调整大纲
初稿会和大纲唱反调。某个角色会拒绝出现在一个场景里,一个不起眼的人物会变得重要,而中点转折可能在故事四分之一处就出现。这说明大纲发挥了作用:它原本只是一个假设,初稿才是检验。
遇到这种情况,就从变动之处往后改。只重写变动之后的部分,并在最上方简短记下改了什么、为什么改,方便你需要时撤回。如果你决定让Tobias在第五个场景而不是第七个场景坦白,就检查第六到第十二个场景,看看有没有依赖他继续沉默的情节。
在SagaFold里,你可以把线索和人物记在故事笔记中,并关联到它们出现的段落。这样,移动线索之前,你能看到它出现过的所有地方;也可以先把改写后的场景保存为替代草稿,再替换原稿。